Archive for August, 2010

长城或是大华尔街?

何镇飚

中文和英文之间的翻译常常很有意思,就拿Wall这个词来说,有“城墙、墙壁”的意思,作为人名,又被翻译成“华尔”。中国的万里长城,英文叫“Great Wall”,可以直译为“大墙”,可这个“Wall”到了“华尔街( the Wall Street)”那里又变成音译了,根据读音翻译成了“华尔”而非其“墙”。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华尔街的历史得名,还真的和“墙”有关。

华尔街坐落在纽约市曼哈顿区南部,从百老汇路延伸到东河,全长不过三分之一英里,宽仅11米。1792年荷兰殖民者为抵御英军侵犯而建筑一堵土墙,(和长城抵御外敌的作用相仿)从东河一直筑到哈德逊河,后沿墙形成了一条街,此街因墙而得名Wall Street是真正的“墙街”。后拆除了围墙,但“华尔街”的名字却保留了下来。如今这条街道以“美国的金融中心”闻名于世。著名的纽约证券交易所、美国摩根财阀、洛克菲勒石油大王和杜邦财团等开设的银行、保险、航运、铁路等公司均先后集中在此。通过华尔街日报、CNBC、电影《华尔街》等媒体的渲染,华尔街成为了国际金融中心的符号象征。

由于“长城”和“华尔街”这两个词几乎从不交集,同一个英文词Wall的两种叫法“城墙”和“华尔”在中国也各行其道。但7月12日英国《经济学家》杂志封面文章提出了Great Wall Street,就难倒了一片专家。有认为应该翻译成“长城街”的,也有认为应该是“大华尔街”的。

其实叫什么无关紧要,关键是,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从文章中的观点看,西方社会对中国的金融体制即羡慕又担忧。由于此次席卷全球,特别对美国和欧洲带来重创的经济危机,起源于美国华尔街的次贷危机。奥巴马政府又一再对以华尔街为代表的美国金融制度,如随意开发金融衍生品、高管的超高收益等动刀,使观察家把目光投向了相对平静的中国金融市场。推测中国是否有着如长城一般的金融防御体系,能自决于危机;或者,中国会成为更大更糟糕的华尔街,在平静的表明隐藏着更猛烈的汹涌波涛。

西方的疑虑并不奇怪,一方面他们担心中国金融靠“高墙”的保护,另一方面则担心这是个投机过热的市场。中国的金融市场在理性投资方面的培育和建树早就被全民性的急功近利的“暴富”心态所代替,这又如何能不令观察家们产生对“更大的华尔街”悲剧的担忧呢。

不过,如果这些西方专家看过中国电视相亲的某期节目,也许就不会如此忧虑了。中国的大部分民众显然不具备对金融机构的足够认知。那期电视相亲节目中,就有一位投资银行高管前来作男嘉宾。当时观看直播的各路网络高人就立刻认定他是因为和同事打赌输了才来上节目的,投行高管哪会需要上电视相亲。此公非常有心计地把一位90后女孩选为了心动女生,以此来拒绝选中他的女嘉宾(合理利用规则),最后在这位心动女生不安、不情愿且不屑的眼神中, “成功地”失败离场。的确,大把美女们根本分不清“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的区别,也无法体会这类高管的人生价值,更不用说这些职业和行业对社会的影响,以及可能会给普通民众带来的风险。

另一件更能让海外投资人清醒,并作为长城不是大华尔街的回应事例是:中国农业银行于7月15日和16日正式在上海和香港两地上市,农行融资约221亿美元,并成为全球最大的IPO,至此,中国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全部实现上市。一个没有高墙,也不会成为更大的华尔街悲剧的中国金融市场,正在西方的猜测与质疑声中,慢慢揭去面纱。

2010年 7月20日

程序员思维与设计师思维

文︱何镇飚

战国初年,当时的两大顶级工程设计师曾经进行过一次著名的沙盘战争演练,成功地避免了战争的爆发。鲁班受楚国的委托,发明了攻城的新式武器,而墨子通过保护宋国,传播了自己的哲学理念。按照冯友兰先生在哈佛大学授课的《中国哲学简史》中的推论,墨家是武士的前身,主张战争的无正义性。在无正义的春秋战国,技术与设计就成为攻防的关键。鲁班和墨翟也通过这次较量将攻防技术发挥到极致,为自己的个人品牌传播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相对而言,鲁班是典型的程序员思维,利用的是工具和技术,具有一定的市场攻击性;而墨翟则更像一个设计师,虽然在技术上针锋相对,但更多的是运用战略和规划,因地制宜根据宋国实际,提出解决问题的策略。程序员和设计师在21世纪已经成为IT业最重要的产业依托。

今年夏天,美国的两大IT巨头微软和苹果都各自迎来了他们的危机时刻。苹果遭遇的是IPHONE 4的天线门,而微软则身陷“教育门”。通过危机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苹果的设计师思维和微软的程序员思维,以及这两大品牌赖以生存的企业文化的优势和弱点。

首先来看微软,当初比尔盖茨的基金会和美国教育部合作,媲美鲁班与楚惠王,对美国的基础教育体制横加批评,同时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盖茨的核心理念是,学校越小,教育将会越成功。他坚信自己找到了“破城之法”,而这个方法也是程序员式的思维。把美国的大型高中分拆成几所人数更少的小规模学校,用量化的方式考核教师,把优秀的教师留住,把平庸的教师清除出去。好比在程序员二进制的世界里,只有0和1,一切都用数字说话。可是十年下来,全美各地的教师都对盖茨的计划持怀疑态度。盖茨基金会3月份发布的一项在全国40000名教师中展开的调研表明,36%的教师认为按业绩付酬并不能确保留住优秀教师,30%的教师认为这对提高学生成绩没什么用处,而认为有用的人数只有10%。盖茨基金会对此非常意外,本以为能得到积极回应,结果他们得到的答案非常消极。所以,工具和方法不能脱离市场而存在,正如一个不知道对手底细的鲁班,有再精巧的技艺也无法成就伟业。

而苹果一贯的设计师理念也遭遇了挑战,苹果是为数很少几乎从来不做针对消费者或受众的大规模品牌调研的企业,而是以设计师(或者干脆说是乔布斯)的思路为指导。这种方式保持了苹果的与众不同与特立独行,正如华尔街所分析的那样,乔布斯的健康是影响苹果股价的第一因素。王者设计师的不可替代性,造就了苹果特色的独一无二。但是,当天线门出现时,乔布斯的表现简直是业余级的,毕竟这不是他擅长的新产品发布演讲。他把别的品牌的手机逐一拿来当众展示天线的缺陷,认为这是业界的通病,是媒体的歪曲。这种只能在设计实验室进行的比较,居然呈现在公众和传媒面前,对品牌形象几乎是致命打击。墨子的沙盘演练拯救了宋国,但乔布斯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实验室沙盘却几乎毁掉了苹果。

在IT业蓬勃发展的最近10年,程序员思维和设计师思维为商业世界奉献了精彩的视角与独特的文化,是支撑网络文化产业等新兴行业发展的重要力量。但也因此忽略了对市场的尊重与培育,盖茨和乔布斯都习惯了自己的思维是对的,以为通过技术领先必然能够市场领先。也许他们应该读读鲁班与墨子的对话,认清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其实就是自己的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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