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daily.cnnb.com.cn/nbwb/html/2009-02/15/content_62434.htm

2月14日,号称回归台湾乡土电影的成功之作《海角七号》终于在宁波各大影院上映了。

  在最近新浪网关于《海角七号》所做的一项调查中显示,《海角七号》最吸引观众的不是其良好的口碑及其创造的票房纪录,而是它展现了纯正迷人的台湾风情——美丽的海滨风光、传统的台湾生活习惯、一串串的闽南方言、玩摇滚的小帅哥。马英九甚至亲自出面通过电台向大陆观众推荐,说这部电影“可以当做大陆了解台湾的起步,很有价值”。

  台湾,对我们而言,曾经是一个难以触摸却被想像了无数次的地方。台湾,曾经存在于电影里、电视里、小说里、歌曲里……自去年台湾游对大陆开放以后,我们终于可以亲近这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地方,只是,几天的行程又怎能领悟一个地方的文化内涵?

  今天,我们请来了一位地道的宁波人——曾于2004年6月赴台参加“海峡两岸传播学研讨会”的浙江大学宁波理工学院新闻学院院长助理、副教授何镇飚先生,和一位地道的台湾人——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研究所博士、宁波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客座教授王思齐先生,希望通过他们两人对台湾文化的认识和解读,来告诉大家一个不同视角的立体化的台湾。

  《海角七号》简介

  故事讲述的是:六十多年前,台湾光复,日本人撤离。一名日籍男老师只身搭上了离开台湾的船只,也离开了他在台湾的恋人:友子。无法当面说出对友子的感情,因此,他把怀念与爱恋化成字句,写在一张张的信纸上。

  六十多年后,台湾的样貌早已完全改变,几个生活在不同角落的小人物为生活努力着:失意乐团主唱阿嘉、只会弹月琴的老邮差茂伯、在修车行当黑手的水蛙、唱诗班钢琴伴奏大大、小米酒制造商马拉桑以及交通警察劳马父子,他们为了度假中心演唱会而组成乐团,并将在三天后表演。

  演出的日期慢慢接近,这群小人物发现,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可以上台实现他们音乐梦想的时刻……

  记者 梅薇/文 赵磊/制图

视角1:台湾人

  《海角七号》塑造了一群个性鲜明的普通台湾人:一个外表跋扈实则是慈父的“代表”;一个无孔不入的米酒推销员马拉桑;早熟、叛逆的女孩大大;自称“国宝”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擅长的民族乐器展示给观众的茂伯……这些是台湾人的个性,那么普通台湾人是什么样的呢?

  何镇飚印象:

  台湾年轻人很懂礼貌,老年人有活力

  我去台湾的那几天,接触的台湾大学生比较多。台湾年轻人给我的印象是比较独立,很懂礼貌。我在台湾讲课时,刚说完“各位同学、各位来宾,早上好”。台下就会齐刷刷地回应:“何老师,早上好。”这样的回应我在很多地方讲课时都不曾遇到过。

  我在台湾碰到的老人很有活力。有一天,我们凌晨3点多打出租车,开车的居然是个老太太,戴着两只巨大耳环,涂着紫玫瑰色口红,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嘴里嚼着槟榔,从我们上车到下车,她口中的嚼动一直没有停止过。一问才知道,老太太虚岁已经70了,她开出租车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解闷。

  在台湾,做志愿者的人很多,跟宁波的志愿者不同的是:宁波的志愿者一般都是年轻人,可台湾却是男女老少齐上阵,而且他们的志愿者相当专业。有一次,我们去台中美术馆参观,展览员跟我们说,请你们再等5分钟,讲解员还在路上。当时我们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上班时间讲解员居然开溜!后来,讲解员来了——是一个 60多岁的女士,打扮相当得体:丝巾、套装、口红。她说她是志愿者,当班的一个志愿者因为家里临时有事,她就赶来顶替。让我们意外的是,尽管是志愿者,但她的讲解相当到位,很专业。

  王思齐解读:

  台湾人讲礼貌是一种习惯

  台湾人讲礼貌是受儒家思想的影响,也是积极生活教育的结果。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把“请、谢谢、对不起”三句话常常挂在嘴边。对于这方面的教育,不仅学校重视,家长也是相当重视的。比如,在一个家庭里,爸爸说:“小明,把筷子拿来。”孩子就会认真地纠正:“爸爸不乖,没说请。”做爸爸的会很当回事,认真地再说一遍:“小明,请把筷子拿来。”

  所以,讲礼貌对我们来说,是一种习惯,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可能很多人会说,台湾人很热情啊。台湾人是很热情,他经常会对你微笑,但是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换句话说,即便他不认同你的看法,他还会保持沉默。即使提出不同的意见,也会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

  台湾社会提倡“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这是很多人投身志愿者的一个原因。而对于一些老人来说,当志愿者也是一种需求。很多人退休以后,心理一下子没法调适过来,就到社会上发挥余热,内心也会有一种被社会需要的愉悦。有一些退休医生就重新回到医院做志愿者,也有一些退休的大学教授跑到山里教孩子们英文。

  视角2:饮食

  电影中,阿嘉每天骑着摩托车送信,都要经过一个喧闹的海产市场,那里就是黑松海产市场。据说,那里的餐厅出售渔民新鲜打捞回来的海产品,没有菜单,顾客买到什么就做什么。其中手工花枝丸和蚵仔面线尤其被人推荐。当然,这只是台湾小吃中的“冰山一角”。

  何镇飚印象:

  台湾小吃花样多,数量多,种类也齐

  我对“吃”这一块没有太多兴趣,去台湾的那几天自然也没特别关注。但是台湾小吃确实多,花样多,数量多,种类也齐。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一种叫“仙草”的甜点,有点像宁波人熟悉的龟苓膏。

  在台湾的那几天,当地教授带我们去吃台湾农家菜,车在山道上盘旋了半个多小时,一路上渺无人烟,到了山顶,居然孤零零地矗立着一个农家菜馆。我们点了四五个菜,烤竹笋、毛豆、野猪肉……印象中味道不怎么样,价格却不低。陪同的台湾教授大概喜欢绿色食物,后来他带我们去过一家叫台塑的餐厅,向我们推荐了这个餐厅卖得最好的菜,端上来一看,就是三四个当地的蔬菜,洗洗干净,蘸着酱汁吃。台湾人是吃得津津有味,可是我们同去的几个人吃不惯,尝了一两口后再也没把筷子伸过去。

  王思齐解读:

  台湾的饮食融合了各个地方的特色

  台湾的饮食融合了各个地方的特色。数百年前,闽粤等地民众为了谋生,漂洋过海,移居到了台湾。闽南菜、客家菜从那时起就发展起来了。现在的台湾,闽南菜、客家菜依然沿袭了当时的特点,比较简单和朴实。到了日据时代,日本饮食文化也开始影响台湾。直到今天,日本菜依然在台湾占有相当的比例。后来国民党来到了台湾,有些军人复员以后,索性开起了餐馆,山东人卖馒头包子,云南人卖过桥米线……于是,台湾的饮食品种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今天,你倘若到一条小吃店相对集中的街上,大陆一半以上省份的菜都能在这条街上找到。

  台湾的饮食文化就是这么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很多小吃铺,别看一点都不起眼,它可能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经营小吃铺的第一代早已“收山”,现在多是后代们在接手。经营小吃在台湾是一个庞大的产业,也是很多人一生的事业。

  现在在台湾,吃饭就像吃零食。除非是正规的宴席,一般朋友来台湾,我们会带他们走上几家餐厅,每家吃上几个小吃,台湾人管这叫“走摊”。我们不在乎吃饱,而在乎“尝”。就连喝酒,我们也是喝“三摊”。在大陆可能是多喝几瓶才够朋友,可在台湾是多走几摊才够朋友。

  提到台湾的饮食就不得不提夜市,台湾小吃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夜市。一个大的夜市,通常有几百个小吃摊,每个摊位也就一张办公桌大小。什么蚵仔煎、蚵仔面线、黑白切、鸭肉扁、米粉汤、大饼包小饼、鼎边锉、生炒花枝、棺材板、油炸双胞胎、车轮饼、烧仙草……台湾的小吃,吃上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估计都还吃不遍。

  【下转A11】

上接A12】

视角3:文化

  影片的大部分时间,传统乐器的出现大都成了笑点,尤其是茂伯的月琴。但影片在结尾部分却完成了一次转折,这也是本片的点睛之笔:两首歌之后,按规定乐队下场,但茂伯在台下一阵阵的“再来一个”声中,大胆地开始第三首歌,并且首先弹起月琴,把节奏棒交给了阿嘉,就此,传统和现代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何镇飚印象:

  台湾人爱看书,阅读在台湾成为一种时尚

  在台湾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比较深刻。台南艺术学院有一个从法国回来的艺术博士,她在法国学的是用马赛克作画。当时,台南一个偏僻山村邀请她在一面墙上画一个“乩童”(当地一种民俗活动中的人物)。她欣然接手。我很诧异地问她为什么会去接手这么一个工作。她回答说,我要寻找本土文化中有视觉冲击力的东西。

  提到台湾文化,就不得不提诚品书店,有人说,正是诚品书店让阅读在台湾成为一种时尚。我是晚上11点半走进诚品书店敦南分店的,但店里的人依然很多,多到什么程度?我去书架上拿一本书还要跟人说“借过”。即便有这么多人,那里还是很安静。人们或安安静静地在那里找书,或者坐在地上细细地看。这种场景会让你突然感到,喧嚣、竞争压力很大的城市突然间在这里平静了下来。

  诚品书店24小时营业,它不在乎你在这里坐一整天看一整天书,这就是它迷人的地方。我曾亲眼看到一个流浪汉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工作人员就拿来一块毯子,悄悄地盖在他身上。在诚品书店,时间就仿佛停滞了一般。三四个小时倏地就过去了,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我始终认为,书店就应该能给人一种“家”的感觉,诚品做到了。

  台湾人爱看书,在台北,大大小小的书店、出版社很多。台湾人也尊重知识,台湾的书特别贵,平均一本书要400台币,比我们这里高出3倍多。

  王思齐解读:

  台湾文化是多元的,各种文化植根在里面

  其实,就《海角七号》片尾那段结合了月琴、吉他、鼓这种中西合璧的演奏方式,我问过一个正在台湾政治大学就读的学生,他回答我,这是很好的搭配!事实上,台湾80后年轻一代很乐于见到传统被带入现代的诠释里发扬光大。

  台湾是比较重视传统文化的,我们小时候都要求背《论语》,从幼稚园(即大陆的幼儿园)到大学,所有的考试里古典文化部分很大。这些是在潜移默化中培育一个小孩对传统文化的亲切感、熟悉感。传统经典就像我们童年的玩伴,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台湾的文化是多元的,各种文化植根在里面。你能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子、日本文化的影子、欧美文化的影子……打个比方,你在台湾的一家餐厅吃饭,你可能吃的是川菜,店内播放的是日本音乐,旁边有人用法语交流,聊的却是纽约的艺术。

  这就是台湾,各种文化矛盾而又和谐地存在着。

  视角4:槟榔

  在影片中,如果你留心就会发现,槟榔总是毫无预见地不经意地出现。比如,模特儿拍照的槟榔街;再比如,阿嘉悄悄把信件放到老婆婆身边时,已聋掉的老婆婆正坐在后院的椅子上整理槟榔。在台湾,槟榔不只作为一种农作物,它也成为台湾独特的文化经络。

  何镇飚印象:

  台湾人爱嚼槟榔,槟榔店遍地开花

  我们坐大巴到台南时,车上的当地男生突然兴奋起来:“注意哦,何老师,前方6点钟方向有槟榔西施哦!”

  台湾人爱嚼槟榔,槟榔店也是遍地开花。这些小店大都是一个单独的小玻璃屋,每个店都有衣着清凉的“槟榔西施”坐镇。想买槟榔,车子一停,只要招一招手,“槟榔西施”就会扭着腰肢走过来。

  台南公路两边,槟榔店比较集中,平均隔个5米就有一家槟榔店。车子一路驶过,对“槟榔西施”,当地女生一个个评论过去:“这个不够辣”、“这个不够好看”。言语里带着几分不屑。

  学生们说,“槟榔西施”有些还是未成年少女,这些少女有些是得到父母的允许出来干这一行的,也有些是瞒着父母的。这种工作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只需搔首弄姿一番,零花钱便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口袋,所以很受青睐。

  一直沉默不语的当地司机这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世风日下啊。”

  王思齐解读:

  “槟榔西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存在着

  台湾人历来就有嚼槟榔的习惯,在台湾,槟榔树随处可见,特别是在乡镇和山村,成片成林。

  槟榔有提神的作用,后来有人就在交通要道两旁设置槟榔摊。最早的时候,这些槟榔摊的主要消费者是卡车司机,因为工作时间长,而且工作性质单调无聊,看到槟榔摊,他们就会停车购买。

  后来,这种槟榔摊越来越多,竞争激烈带出的就是花样百出:公路边店中“槟榔西施”的穿着日益单薄,上身只戴胸罩,下面只着短裙,即使在冬季也是如此。有时候,顾客买完槟榔会顺势摸摸“槟榔西施”的小手,于是,这一买卖过程的意义胜过了最终的交易结果。

  如今,在台湾一些运输动脉都设有槟榔摊。作为台湾多元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角,“槟榔西施”的影响力也有隐隐向外扩展之势,成为赴台旅游者必看的风景之一。

  视角5:艺术

  说《海角七号》就不得不说这部片子的导演魏德圣,他今年39岁,在拍《海角七号》之前,梦想做一个电影人梦了十多年。为了拍这部片子,他自掏500万台币,还将自己的房子抵押作为电影拍摄资金。据说,在台湾电影圈,不少导演都采取这种做法。

  何镇飚印象:影视培训班大多免费

  去台湾前,我就知道台湾影展很多,各种影像大赛也很多。但是,去过台湾之后,我才发现这种民间影像的教育培训在当地也很发达。我去的那几天,台南艺术学院影视培训班正好在报名招生。只要是台湾本土居民,凭借身份证就可以免费参加培训。来报名的有年轻人,也有老年人,其中尤以家庭妇女居多。

  台湾这类培训班很多都是有关部门和学校一起合作,有一部分公益补贴。不要小看了这类培训班,有时前来授课的还是知名人士,比如赖声川。

  王思齐解读:

  台湾艺术活动多得益于公益补助

  影展在台湾相当普遍,在台北基本上一天里可以看到两三部电影首映。实验短片或艺术影展很多,比如每年的台北金马外语片观摩影展,可以看到来自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地的优秀作品,大概每年都有上百部。除了影展,台湾还有话剧节、儿童艺术节、戏剧月等,台湾艺术活动多也确实得益于公益补助。

  导演在台湾是挺时尚的职业,说出来很响亮,很了不起,所以台湾很多文艺爱好者都揣着导演梦。

  还有一点,《海角七号》最后那场压轴海边演唱会,其实是有原型的,它是“春天呐喊”的缩小版。“春天呐喊”是由两位在台定居的外国人于1995年创办的,他们原来只想在垦丁这样风光明媚的山景海边找几个朋友弹弹唱唱,办个音乐会同乐一番。不料在持续运作10多年后,“春天呐喊”已经在当地成为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台湾迄今规模最大的国际型音乐艺术文化展演活动。